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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字镇疫

来历:w88网时刻:2019-08-04作者:老苏

    王名轩,南柳镇人氏。传闻吃苦读书的表弟没有旅费乡试,便亲身去近邻镇,将节衣缩食的十两银子相赠,表弟千恩万谢,说若是中榜,定十倍酬谢。
    王名轩摇头道:“昔时我也读过几年乡塾,毕竟由于家贫误了,现在贩些物货,倒也能养活家里。可空闲之余,总是梦到幼时读书诸景,确是人生憾事。这点川资也不多,休谈什么报不酬谢,届时当了老爷,多为县民办点实事。”
    表弟指天立誓,说多年寒窗,就是为了不负胸襟远志。
    刻不容缓,寒喧往后,表弟背着行囊先行走了,王名轩本欲脱离,被热心的姨丈姨母极言款留,所以留下吃晚饭。席间,夫妻二人问起王妻生孕之事,王名轩苦笑道:“再过半月,就是整整一年孕期,山荆迟迟不产,着实怪哉。”姨丈姨母好生安慰,让他放宽心。
    饭后,王名轩不堪杯力,踉跄难行,老配偶留他一宿。
    也是多日不饮的原因,这一睡,竟拖到了次日傍晚,王名轩一觉醒来,自责不已,惧怕妻子单独在家,放心不下,就别过姨母姨丈,急急返家。
    行至半途,弦月悬空。
    王名轩抄近路,绕开官道,到了一处荒岗,旧冢累累,夜风啜泣。若是换了别家,早头皮发麻了,但王名轩自觉平生未做过亏心事,是以心中坦荡,疾步夜行。
    忽地,眼前一花,却有一个白须老汉挡住去路,手捧木匣,脸色青绿,不似常人。
    王名轩心里生疑,难道真的遇到鬼了?
    老汉躬身道:“这小哥,我问你,你可会写字否?”
    王名轩允许道:“寻常易字却是认得,也写得。”
    老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说道:“如此便好,我这儿有笔,小哥能不能醮着周围河水,天亮之前,在这木匣上写两万个字呢?”
    王名轩怔道:“写两万个字?老丈,你该不是见我单独夜行,特来消遣?”
    老汉摇头,急道:“决然不是,来不及了,来不及了,”忽地跪倒,叩了三个头,接着说道:“小哥细听我讲,这木匣子里盛的并非别物,乃是一头疫鬼,六十年前,被一个道长封印于此,这类六合厉种消亡不了,每隔一甲子,便就破匣而出,继而为祸四方,使无辜县民患疾患病,眼下乃是亥时,到了卯时,它就会重现人世了,除非有人能在此匣上写两万个‘封’字,便能再镇它六十年。老汉我却是想自己写,惋惜我乃是一躯阴魂,身无浩然正气,即就是能写五万十万个字,也杯水车薪。”

    如同验证一般,木匣顿时抖个不断。
    王名轩心里一骇,果然是鬼,仍是两端,但此惧念转瞬即逝,问老汉道:“老丈,你都说了,有浩然正气的人才干治住此疫鬼,我一个行脚商贩,哪有什么浩然气?看重我了。”
    老汉道:“事在人为,你若容许写万字镇疫封鬼,恰恰阐明你有浩然正气,这些日子,老汉我可没少求人。问了很多路人,无一肯助,还有些未等我开口说话,就吓得一败涂地,昏厥曩昔,这类人岂有正气可言?那些读圣贤书自翊修身齐家的赶考生员,一传闻要在短短几个时辰写足两万字,一口回绝,说写这么多字,定会劳损腕骨,到了省会乡试,握不住笔,岂不是孤负了多年所学?一个是这样,两个是这样,一大群都是这样……”提到此处,老汉长叹一声,敦促道,“小哥,我为了县民们的性命,给你嗑头了,救人要紧,没时刻耗了!”言罢,又要跪下。
    王名轩一把搀起,哈哈一笑:“昔时我读书时,也臆想着能中个老爷,造福一方,今天有此际遇,岂能错失?”接过老汉手里毫笔,奔到河滨,醮饱了水,在木匣上迅疾写一个“封”字。
    以水为墨,本无色彩,哪知笔头甫一触到匣面,竟现出朱红色,正在晃摇的木匣,立刻不动了。但字刚一写好,笔迹也忽地消失不见,木匣又跃跃欲试。三个时辰写足两万字,谈何容易!王名轩不断抖腕疾书,一个个朱红的封字进入匣中。
    起先还受得了,时刻一久,手腕发酸,腰身肿痛,随即满头大汗,脖颈生硬。再过一阵,两脚也失了感觉,耳朵嗡嗡直叫,头晕目眩,王名轩咬牙死死苦撑。

    老头在一旁数着,一千,一千一,两千……
    时不待人,王名轩一想到疫鬼破匣后的骇人惨状,身体立马又生出一股力气,逐渐,整个视界诸景诸物消失不见,只剩下右手奋笔疾书。
    如同过了三年那么久。
    总算,老头喜道,“够了,够了。”
    喊了数声,王名轩右手还下认识的抖着,收不了笔。老汉一把夺了,王名轩手腕颤抖不止,目光板滞。
    老头跪下道:“我替县民谢谢恩公了。”
    王名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弱声道:“老丈,我这右手一时半会停不下来了。没力气搀你,你赶忙起来,这岁数都能够当我爹了,动不动就跪,不是折我寿吗?”他久绷着身体,这一懈怠,顿时瘫倒地上,动弹不得。
    老头兀自说道:“我生前犯下大错,被罚于此地,看守疫鬼,每日受罡风之苦,如铁篦刮体,岁月难熬。近来疫鬼复生,方圆三里,有识字的夜行路人,都被我问了个遍,只要你容许助我。真实阴险之极,离疫鬼破匣还有最终几个时辰,再度被封镇,疫厄禳除。”
    王名轩力量耗光,逐渐听不清老者言语,时断时续,如同在说什么守期已满,能够轮回,老者又如同说早年存下一大笔金银,还如同管自己叫了一声爹……王名轩心忖道:“许是我太累了。”这想法终身,便失了感觉。
    再度醒来,朗日耀眼。
    王名轩发现仍身在荒野,右手还颤抖不止,心里想念妻子,挣扎动身,风风火火返家。
    刚走到院门口,近邻老妪端着热水从里屋出来,见他土头土脑,没好气的骂道:“这孩子到哪里疯去了,还不进屋看看你家婆娘,生了个大胖小子呢。”
    王名轩胸口一滞,几乎昏倒,三步抄作两步,奔入屋子。
    过后,心疑儿子乃是老汉投胎。
    再过一段时日,表弟落榜音讯传来,王名轩估测表弟夜里也碰到了老汉。最初觉得姨母一家宽厚,表弟又天分甚高,才相赠川资的。后来,自家摆喜筵时,他们参与,王名轩隐晦提及此事,表弟喋喋不休,说自己秋闱失利,定是夜遇扰鬼所造成的。将落榜之过全数推给了那夜的老者。
    表弟还说,下次秋闱,必榜上有名。
    惋惜,直到年近五旬,依然是个生员,未晋一步。
    而王名轩的儿子,在三岁那年,遽然迷路。王名轩寻了两日,在一棵百岁老树前觅到爱子,儿子赖着不愿走,只说下面有东西。
    王名轩遽然想起那夜老汉的话,心有异常,树下掘出一箱黄白玉器,价值万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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